第06章 三天
第四天，下午。
顾衡坐在酒肆角落，面前放着一壶酒，没喝。温如在后面洗碗，陈鸢在柜台后面站着。酒肆里没有客人，门口的光暗了一半。
孙九走进来。
他穿着平时的布衣，但脸色比上次更差。不是发怒，是一种压着的、疲惫的。进门没笑，扫了一眼酒肆，看到角落的顾衡，走过来。
"顾兄。"他说。
"孙九。"顾衡点了点头。
孙九坐下来。陈鸢走过来，在他面前放了一碗酒。孙九没碰。
他看着顾衡，没说话。
顾衡也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，孙九开口了。
"上次的事，你还没给答复。"
"我在想。"
"你想了四天。"孙九说，"我的人等不了四天。"
顾衡看着他。
孙九说："我不是来催你的。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。"
"什么事？"
"洛阳方面要动了。"孙九说，"不是去睢阳，是去洛口仓。他们要把洛口仓夺回来。"
顾衡没说话。
孙九说："赵七在汴州，不只是找你麻烦。他在等命令。命令一到，他就要动手。"
他停了一下。
"你上次卖的那条消息，方向是错的。我的人因为你，调了几百人去睢阳，扑了个空。洛口仓丢了，粮食在瓦岗军手里。这个账，你认不认？"
"认。"顾衡说。
"认就好。"孙九说，"那你就得还。"
顾衡看着他。
孙九说："我不是来要钱的。钱你还不起。我要的是消息。一条有价值的消息。能用的，能验证的，能让我的人交差的。"
他从怀里拿出一张纸，放在桌上。
"这是你上次卖给我的那条消息的记录。'睢阳方向，最近别走。'我的人拿着这条消息去调兵，结果扑了空。现在他们要查清楚：这条消息到底是谁给你的？你是自己判断的，还是有人故意放给你的？"
顾衡没回答。
孙九说："你告诉我，我就替你挡一阵。你不告诉我，赵七下次来，就不是问话了。"
酒肆里安静了。
远处传来运河上的船号声，一声接一声的。
顾衡坐在那里，没动。
他想，他现在又到了这种时候——有人要他交出东西，他交不交？
"我不知道那条消息是谁给我的。"顾衡说，"我在码头听到一些事，在酒肆听到一些事，拼在一起，觉得瓦岗军往睢阳去。但我没有直接证据。"
孙九看着他。
"你是说，没有来源？"
"没有。"
孙九点了点头，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回答。
"那你就得证明你还有用。"他说，"我的人不养没用的人。你上次判断错了，你得证明你能判断对。"
他站起来。
"三天。"他说，"三天之内，给我一条有价值的消息。不是道听途说的，是能用的。"
他没拿那碗酒，转身走了。
酒肆里安静了。
陈鸢走过来，收走了孙九没喝的酒碗。
"他来要什么？"她问。
"要消息。"顾衡说，"三天之内，给他一条有价值的消息。"
"你有吗？"
"没有。"
陈鸢没说话。她把碗放到柜台上，回来擦桌子。擦到顾衡面前的时候，她停了一下。
"你以前也遇到过这种事？"
顾衡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陈鸢没看他，继续擦桌子。"你以前替人做事的时候，也有人这么逼过你？"
顾衡没回答。
陈鸢说："你不想说就算了。但你得想清楚，三天之后，你拿什么给他。"
她说完，走了。
顾衡坐在角落，目光落在门口。
温如从后面出来，走到他旁边，站了一会儿。
"那个人又来了？"她问。
顾衡看了她一眼。"你听到了？"
"后面听到的。"温如说，"他要你给你消息？"
顾衡点了点头。
温如没再说什么。她转身回去继续洗碗。
天暗下来了。温如点了一盏灯放在他桌上。
他没有消息。三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