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手法
第二天，上午。
顾衡去了码头。
他没有直接找老何，而是找了一个能看到码头全景的地方，蹲下来，等着。
他想看看周七在干什么。
没等多久，他就看见了。
周七在码头上走，走得不快。他不像顾衡那样站在边上听，而是主动找人说话。
顾衡看见周七走到一个卖鱼的老头面前，蹲下来，像是在买鱼。
他听不清周七在说什么，但他能看到周七的表情——很随意，像是在聊天。
聊了一会儿，那个卖鱼的老头开始说话了。说了很多。周七只是听着，偶尔点点头。
然后周七站起来，走了。
他又走到一个扛麻袋的脚夫面前，蹲下来，像是在问路。
又是一样的过程——周七说了几句，脚夫开始说，说了很多。
然后周七又走了。
他连续找了五六个人。
顾衡看着，想了一件事——
周七不是在"散布消息"，他是在问问题。
他不是直接告诉别人"偃师那边有动静"，而是通过问问题，引导别人自己得出这个结论。
比如，他可能会问："最近洛阳方面有什么动静？"对方就会自己去想，自己去打听，然后自己得出"偃师那边可能有事"的结论。
这个结论，不是周七告诉他的，是他自己"发现"的。
自己发现的，比别人告诉的，更可信。
顾衡想，这个手法比他高明。
他散布消息，是直接把结论塞给别人。别人信不信，取决于消息本身可不可信。
但周七散布消息，是让别人自己得出结论。自己得出的结论，不需要信不信——因为是自己想的。
他站起来。
老何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。
"顾老弟。"老何说，"你在看那个人？"
顾衡点头。
"我看了半天了。"老何说，"他不是在散布消息，他是在问。"
"你也看出来了。"顾衡说。
老何压低了声音。
"这种手法，我以前见过。"
顾衡看着他。"在哪见过？"
老何说："洛阳。大业九年，杨玄感叛乱的时候，洛阳城里有人用过这种手法。不是直接说'杨玄感要反'，而是到处问'你觉得杨玄感会不会反'。问了一圈，全城的人都在讨论杨玄感会不会反。"
他停了一下。
"等杨玄感真的反了，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早就猜到了。"
顾衡沉默了。
他想，周七的手法，不是简单的"散布消息"，而是"制造共识"。
让所有人都在讨论同一个话题，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独立判断的，让所有人都相信"偃师那边有动静"。
这不是一个人在散布消息，是所有人在一起"发现"了这个消息。
他看着周七走远的背影。
"这个人，不是普通的同行。"他说。
老何点头。"我也这么觉得。"
周七昨天说，他在洛阳做了五六年。如果他用的是这种手法，那他在洛阳做的，就不只是"卖消息"那么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