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换旗
汴州换了主人。
王世充占领了洛阳周边,汴州也在他的地盘上了。码头上换了旗子,酒肆里的客人换了话题。
什么都变了。
顾衡坐在角落,看着这些变化。
门口暗了一下。
进来的人三十多岁,穿着布衣,但布衣的料子比一般人好。腰间没有刀,但走路的姿势像是带过刀的人。
赵七。
顾衡认识他。半年前来过一次,替洛阳方面招揽他。
但这次不一样。
赵七进门,没有马上走过来。他站在门口看了一圈,找了个位子坐下。
"掌柜的,"他说,"一碗酒。"
陈鸢端了一碗酒过去。
赵七喝了半碗,放下酒碗,朝角落走过来。
"顾先生。"他坐下来。
顾衡看了他一眼。
"你又来了。"
赵七笑了一下。
"我又来了。"他说,"但这次不一样。"
顾衡没说话。
赵七说:"上次我来,是替洛阳方面招揽你。这次,我替王公来。"
顾衡看着他。
"王世充?"
"嗯。"赵七说,"王公现在控制洛阳一带。他需要你这样的人。"
顾衡没说话。
赵七从怀里拿出一张纸,放在桌上。
"这是王公的文书。"他说,"你签了,以前的事一笔勾销。你替王公做事,按月拿钱,比你卖消息挣得多。"
顾衡看着那张纸,没碰。
"我不做那行了。"
"我知道。"赵七说,"但你还在汴州,还在这个酒肆。你跑不掉的。"
顾衡看着他。
"我不是跑不掉。我是不想跑。"
赵七愣了一下。
"那你想干什么?"
"我想在这里坐着。"
赵七看着他,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他说:"顾先生,你想清楚。现在天下大乱,瓦岗军败了,李密跑了,王公控制洛阳一带。你一个人在这里坐着,能坐多久?"
顾衡没回答。
赵七说:"王公需要你这样的人。你懂消息,懂判断,懂人。这些本事,卖消息可惜了。"
顾衡还是没说话。
赵七站起来。
"你考虑一下。"他说,"不急。我过几天再来。"
他走了。
酒肆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顾衡看着桌上的那张纸。
文书上写的是他的名字,他的好处,他的前途。他只要点头,这一切就是他的。
但他不想点头。
但他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。
陈鸢从柜台后面出来,收了赵七的碗。
"那个人,"她说,"又来了。"
顾衡"嗯"了一声。
"他来找你干什么?"
"招揽。"顾衡说,"王世充的招揽。"
陈鸢看着他。
"你去吗?"
"不去。"
陈鸢没再问,端着碗走了。
顾衡坐在角落,面前放着那张文书。
他没有撕,也没有折。就那么放着。
天黑了。陈鸢点了灯。
酒肆里只剩下顾衡一个人。
角落那张桌子靠着墙,桌面被酒泡过,手放上去会沾一下。他面前放着那张文书和一壶酒。
他在想。
沈策算计一切。他设计局,设计人,设计每一步。瓦岗军败了,他没有跟着李密走,他归顺了李世民,去西北搞情报。他不是投降,是换了一个局。
他活得很好。
但他不是自己。
陆行舟什么都不算。他看到有人被欺负,就直接动手。他不想后果,不想代价。他做了,然后他差点死了。
他活得很苦。
但他是他自己。
陈渊选择去找故交。他去了虎牢关,找到了故交,然后去了长安,投了唐。他做了选择,然后他走了。
陈鸢选择收留逃难的人。她以前只是个开酒肆的,管好自己的店,管好自己的事,别的她不管。但她变了。她收留逃难的人,她端水给他们喝,她让他们在酒肆过夜。
她做了选择。
温如选择留下。她从洛口仓逃来,在酒肆帮忙,帮陈鸢管账。她可以走,可以去别的地方,但她留下了。
她做了选择。
每个人都在选。每个人都选了。
顾衡看着桌上的那张文书。
他点头之后,他就不再是"顾衡"了。他是"王世充的人"。他做的每一件事,说的每一句话,都会被归到王世充的账上。
他不想那样活。
他拿起酒壶,倒了一碗。浊酒倒在碗里,颜色发黄。他喝了一口。酒凉了。
他把酒碗放下,看着桌上的那张文书。他没有撕,也没有折。就那么放着。
天亮了。
酒凉了。
文书还在桌上。
他没有做选择。
他只是没有动。
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温如推门进来,看到顾衡坐在角落。
"你一晚上没走?"她问。
顾衡看了她一眼。
"嗯。"
温如看着桌上的文书。
"那是什么?"
"王世充的招安文书。"
温如看着他。
"你签了吗?"
"没有。"
温如想了一下。
"你撕了吗?"
"没有。"
温如看着他,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她说:"你打算怎么办?"
顾衡想了一下。
"我不知道。"他说,"但我没有动。"
温如看着他,没说话。
她转身去了后面。
顾衡坐在角落,面前放着那张文书和一壶凉了的酒。
他没有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