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酒凉了
冬天了。
运河的水位低了,码头上的船少了。风从河面上吹过来,冷的。
陈记酒肆还是那个样子。四张桌子,角落那张靠着墙。桌面被酒泡过,手放上去会沾一下。
顾衡坐在角落。
他面前放着一壶酒,没怎么动。浊酒倒在碗里,颜色发黄。
他喝了一口。
酒是温的。
陈鸢在柜台后面擦碗。碗已经擦了三遍,她还在擦。不是因为脏,是因为手不能闲着。
温如在后面算账。她现在帮陈鸢管账,算得比以前快了。
酒肆里人不多。冬天,客人少了。码头脚夫少了一些,逃难的人也少了一些。
运河方向传来船号声,比以前少了。
顾衡坐在角落,听着。
他不再是情报掮客。他不再是做局者。他不再是沈策的人,不再是王世充的人,不再是任何人的人。
他只是一个人。
按自己的方式活着。
门口暗了一下。
进来的是一个年轻人,二十出头,穿着旧衣,背着包袱,脸上有灰,像是走了很远的路。他站在门口看了看,眼睛扫过酒肆里的每一个人,最后找了个靠门的位子坐下。坐下之前,他把包袱放在身侧,没有靠墙——是随时能拿起来走的放法。
陈鸢走过去。
"要什么?"
年轻人说:"一碗酒。再问一件事。"
陈鸢看了他一眼。
"问什么?"
年轻人说:"我想找一个人。听说他在这个酒肆。"
陈鸢看着他。
"谁?"
年轻人说:"一个姓顾的。以前是卖消息的。"
陈鸢没说话。
她转身,端了一碗酒过来,放在年轻人面前。
"喝酒。"她说。
年轻人喝了一口。
陈鸢转身回了柜台。
顾衡坐在角落,听着。
他没动。
他不知道那个年轻人是谁,也不知道他要问什么。但他知道一件事:他不是以前的那个人了。
以前,他会走过去,会问"你要找谁",会想"这个人是谁的人",会算"这条消息值多少钱"。
现在,他不会了。
他只是坐在角落,喝着酒,听着。
温如从后面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粥。
"你没吃晚饭。"她说,把粥放在桌上。
顾衡看了她一眼。
温如没多话,转身走了。
粥是热的,冒着白气。
顾衡拿起筷子,吃了一口。
年轻人喝完酒,站起来。
他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,放在桌上。
一块木牌。不大,打磨得很光滑。
和沈策之前给的那块很像。
年轻人没多话,转身走了。
酒肆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陈鸢从柜台后面出来,收了年轻人的碗。
顾衡拿起那块木牌,翻过来。
背面刻着一个字。不是"沈"。
他不认识这个姓。
他把木牌放下,端起酒碗,喝了一口。
浊酒倒在碗里,颜色发黄。
酒是温的。
窗外天黑了。陈鸢点了灯。
他坐在那里,等着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(全书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