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交叉
第五天，上午。
顾衡去了码头。
老何不在老地方。
他在码头上找了一圈，看见老何蹲在一条船的阴影里，低着头，不说话。
顾衡走过去。
"老何。"
老何抬头看了他一眼，没动。
顾衡蹲下来。
"怎么了？"
老何沉默了一会儿。
"昨天晚上，有人来找我。"
"谁？"
老何说："不认识。两个人。他们知道我帮你传消息。"
顾衡的心沉了一下。
"他们说什么了？"
老何说："他们说，'你帮顾衡传消息，我们知道。下次再传，你的码头就不用来了。'"
他看着顾衡。
"顾老弟，我帮你，是因为你人好。但我也有家人。"
顾衡沉默了。
他想了一会儿。
"是孙九的人。"他说。
老何点头。"我猜也是。"
顾衡看着老何。
"老何，对不起。"
老何摇头。"不说这个。我跟你说这件事，是让你知道——你放消息的事，已经有人注意了。不只是码头上的人，是上面的人。"
顾衡站起来。
他想，孙九开始追查消息来源了。
下午。
顾衡在酒肆的角落坐着，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划。
周七来了。
他走进酒肆，看见顾衡，笑了笑，走过来坐下。
"顾先生。"他说，"我听说了一件事。"
顾衡看着他。
"什么事？"
周七说："洛阳方面调兵了。调去偃师。"
顾衡没说话。
周七继续说："你放的消息，起作用了。洛阳方面听了，调兵去偃师。这条消息，值钱。"
他顿了顿。
"但有一件事，我想问顾先生。"
"什么事？"
周七说："你说'偃师将成为下一个目标'。前半句是真的——偃师确实是关键节点。但后半句呢？'将成为下一个目标'——谁的目标？谁要打偃师？"
顾衡沉默了。
周七看着他。
"顾先生，我在洛阳待了五六年。偃师那边的情况，我清楚。偃师是小城，土墙，守军只有几百老弱病残。没有人要打偃师。"
他停了一下。
"你这条消息，后半段是假的。"
顾衡没回答。
周七笑了笑。
"顾先生不用紧张。"他说，"做这行的，消息半真半假，很正常。但有一件事，顾先生可能没想到。"
"什么事？"
周七说："你放了一条假消息，洛阳方面听了，调兵去偃师。如果后来发现偃师没有人要打，洛阳方面会怎么想？"
他看着顾衡。
"他们会想——谁在骗他们？"
顾衡的心沉了一下。
他想，周七说得对。
他设计的消息是半真半假的。前半段真，后半段假。洛阳方面现在信了，调兵去偃师。但如果后来发现偃师没有人要打，他们就会追查消息的来源。
追查到孙九，追查到他。
他看着周七。
"你想说什么？"
周七说："我想说，顾先生这条消息，放得不错。但放出去了，就要准备好被追查。"
他顿了顿。
"如果顾先生需要帮忙，我可以帮。我在洛阳有路子，可以帮顾先生把这条消息的后半段补圆。"
顾衡明白了。
周七不是来质疑他的，是来要价的。
他发现了消息的漏洞，然后用这个漏洞来要挟合作。
"你要什么？"顾衡问。
周七说："分账。你这条消息，如果传到洛阳，值不少钱。我要三成。"
顾衡想了一下。
"我考虑一下。"
周七点头。"不急。顾先生想好了，来码头找我就行。"
他站起来，走了。
晚上。
顾衡坐在酒肆的角落，没动。
消息起效了。洛阳方面调兵去偃师。
但孙九在追查来源，周七在要挟分账，沈策没有出现。
局面开始失控了。
窗外码头上有人在喊号子，声音在夜色里飘得很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