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9章 第一条假消息
第三天，上午。
顾衡坐在酒肆角落，面前放着一壶酒，没喝。桌上放着一块木板，他用指甲在上面划。划了几道，擦掉，再划。
他在设计一条消息。
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卖消息的时候。三件事拼在一起，一个结论，清晰，干净，值三贯钱。
那条消息是假的。不是因为他判断错了，是因为信息本身就是被人操控的。
现在，他要反过来。
他要设计一条消息，让别人来拼。
他去了码头。
老何在码头边上坐着，面前放着一碗粥，没喝。
"顾老弟。"他说，"又来了？"
"有个事问你。"顾衡坐下来。
老何看着他。
"最近码头上，有没有人说偃师那边的事？"顾衡问。
老何想了一下。"有。有人说偃师那边在调兵，有人说偃师那边有粮食。但不知道真假。"
"你觉得呢？"
老何摇了摇头。"不知道。偃师在洛阳东边，是洛阳到洛口仓的中间站。如果洛阳方面要打洛口仓，偃师是必经之路。"
顾衡听着。
"如果有人想切断洛阳方面和洛口仓的联系，"他说，"会不会打偃师？"
老何看着他。
"你想说什么？"
顾衡说："我在想一个问题。洛阳方面要打洛口仓，他们的粮道从洛阳到洛口仓，中间经过偃师。如果有人在偃师设伏，切断粮道，洛阳方面就完了。"
老何沉默了。
"你觉得会有人打偃师？"他问。
"不知道。"顾衡说，"但如果是我，我会打偃师。"
老何看着他。
"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个？"
顾衡说："因为我想让码头上的人知道这件事。"
老何愣了一下。
"你要放消息？"
"对。"顾衡说，"我要放一条消息：偃师将成为下一个目标。"
老何沉默了。
"半真半假。"顾衡说，"偃师确实是关键节点，但没有人要打偃师。我要看谁来收这条消息。"
老何看着他。
"你小心。放消息这种事，一旦放出去，就收不回来了。"
他走了。
下午，酒肆。
顾衡坐在角落，没起身。
孙九来了。
他穿着平时的布衣，脸色比上次更差。进门没笑，扫了一眼酒肆，看到角落的顾衡，走过来。
"三天到了。"他说。
"我知道。"顾衡说。
"消息呢？"
顾衡从怀里拿出一张纸，放在桌上。
孙九拿起来，看了一眼。
"偃师？"他说。
"对。"顾衡说，"偃师将成为下一个目标。洛阳方面要打洛口仓，粮道从洛阳到洛口仓，中间经过偃师。如果有人在偃师设伏，切断粮道，洛阳方面就完了。"
孙九看着他。
"这条消息是真的还是假的？"
"半真半假。"顾衡说，"偃师确实是关键节点。假的是——没有人要打偃师。"
孙九沉默了。
"你要消息，我给你消息。"顾衡说，"这条消息半真半假。你传给洛阳方面，他们不管怎么反应，我都能知道——他们的信息从哪来，怎么验证，怎么决策。"
孙九看着他。
"值多少钱？"
顾衡想了一下。"三贯。"
孙九看着他。
"你上次卖的消息，也是三贯。"他说，"那条消息是假的，你这次又给我一条假消息。你觉得我还信你吗？"
顾衡说："上次的消息不是假的。瓦岗军确实在调兵。方向是错的，但消息是真的。"
"那这次呢？"
"这次的消息也是真的。"顾衡说，"偃师确实是关键节点。如果有人想切断粮道，偃师是最好的选择。"
孙九沉默了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从怀里拿出三贯钱，放在桌上。
"好。"他说，"我信你一次。但你要记住——这条消息要是又出了问题，赵七就不会只是问话了。"
他站起来，转身走了。
酒肆里安静了。
陈鸢走过来，收走了孙九没喝的酒碗。
"你又卖了一条消息？"她问。
"卖了。"顾衡说。
"真的还是假的？"
顾衡想了一下。"半真半假。"
陈鸢看着他。
"你以前卖消息，消息是从各种地方来的。"她说，"现在你自己造消息。你觉得这有什么区别？"
顾衡想了一下。
"区别是，"他说，"以前我是被别人利用。现在，我要利用别人。"
陈鸢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，她说："你想清楚了？"
"想清楚了。"
陈鸢没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了。
顾衡坐在角落，酒凉了。
窗外的天暗下来。角落里更暗了。
他想起沈策说的话："你是一个有价值的人。"
他想，他现在要做一件事——证明自己不只是"有价值"，而是"有判断"。
他坐在角落，等着看他的消息会传到哪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