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合流
第八天，上午。
顾衡坐在酒肆角落，盯着桌面上的一道裂痕。
他在想周七的事。
周七昨天来找他，说消息后半段是假的，要挟分账三成。他没有答应，也没有拒绝。
他在想另一件事——周七说他在洛阳做了五六年，手法比他成熟。如果周七要自己放消息，不需要靠他。
他想，周七迟早会自己动手。
下午。
陈渊来了。
他走进酒肆，脸色不太好。他坐在顾衡对面，没说话。
顾衡看着他。
"怎么了？"
陈渊沉默了一会儿。
"我收到一封信。"他说。
"谁的信？"
陈渊说："我一个故交。姓赵，在虎牢关那边当差。他半个月前给我写了一封信，说那边不太平。"
"信上说什么？"
陈渊说："他说，虎牢关的守军最近调动频繁，洛阳方面可能要对瓦岗军动手。他让我小心。"
顾衡听着。
"半个月前的信？"他问。
"对。"陈渊说，"半个月前寄的。我昨天才收到。"
"你给他回信了吗？"
陈渊摇头。"我回了，但不知道他能不能收到。他已经半个月没有消息了。"
顾衡沉默了。
他想，虎牢关在偃师东边。如果洛阳方面调兵去偃师，虎牢关的守军也会受影响。
陈渊看着他。
"顾衡。"他说，声音有点抖，"我问你一件事。"
"你说。"
陈渊说："你放的那条消息——'偃师将成为下一个目标'。洛阳方面听了，调兵去偃师。如果偃师那边真的出了事，我那个故交……"
他没说完。
顾衡明白了。
陈渊不是在问理论问题，他是在问——如果因为你放的消息，我朋友出事了，你怎么办？
他看着陈渊。
"我不知道。"他说。
陈渊看着他。
"你不知道？"
"我放消息的时候，没有想到虎牢关。"顾衡说，"我只想到了偃师。"
陈渊没说话。
他站起来，走了。
晚上。
顾衡去了码头。
他想看看周七在干什么。
他到码头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码头上的人比白天少了很多，但还有几条船在卸货。
他站在暗处，看着。
他看见周七了。
周七在码头边上，和两个人说话。那两个人看着像船工，但说话的方式不像——他们在听周七说，偶尔点头。
顾衡听不清周七在说什么。
但他能猜到。
周七在放消息。
"偃师那边有兵。"
顾衡设计的是"偃师将成为下一个目标"。周七放的是另一条。两条消息方向相同，内容不同。如果有人同时听到，会得出一个结论——偃师那边有兵，而且有人要打偃师。
这个结论不是顾衡设计的，也不是周七设计的。
两个局合在一起，变成了第三个局。第三个局，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控制的。
他转身走了。
回到酒肆的时候，温如在门口坐着。
"你去码头了？"她问。
"去了。"顾衡说。
"听到什么了？"
顾衡想了一下。"听到有人在放消息。"
"什么消息？"
"偃师那边有兵。"顾衡说。
温如看着他。
"偃师那边确实有兵。"她说，"我爹当初带我走的时候，特意绕过偃师。那边不是洛阳的人。"
顾衡坐在那里，没动。
偃师的兵，不是洛阳方面的。那是什么兵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