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源头
第九天，下午。
孙九来了。
他走进酒肆的时候，顾衡正在角落坐着。孙九看见他，走过来，坐在他对面。
"顾先生。"他说。
顾衡看着他。
孙九三十多岁，穿着一身深色布袍，看着像商人，但眼神不像。商人的眼睛是活的，在算价钱。孙九的眼睛是死的，在看你有没有说谎。
"上次的消息不错。"孙九说。
顾衡没说话。
"偃师的消息。"孙九说，"洛阳方面听了，调兵去偃师。这条消息，值三贯钱。"
他顿了顿。
"但有一件事，我想问顾先生。"
"什么事？"
孙九说："这条消息，你是从哪来的？"
顾衡沉默了。
他想，孙九开始追查来源了。
"从哪来的，重要吗？"他说。
孙九看着他。
"以前不重要。"他说，"现在重要。"
"为什么？"
孙九说："因为洛阳方面调兵去偃师之后，偃师那边没有动静。没有人要打偃师。"
他停了一下。
"顾先生，你说'偃师将成为下一个目标'。但偃师没有成为目标。洛阳方面调兵过去了，偃师什么事都没有。"
顾衡听着。
"你想说什么？"
孙九说："我想说，这条消息，可能是假的。"
顾衡没回答。
孙九继续说："如果这条消息是假的，那洛阳方面就白调了一次兵。他们会追查——谁给了这条假消息？"
他看着顾衡。
"追查到我。然后我会追查——谁给了我这条假消息？"
顾衡明白了。
孙九不是来要消息的，是来追责的。
"你想怎样？"顾衡问。
孙九说："我想知道，这条消息的来源是谁。"
顾衡沉默了。
他想，如果他说"来源是自己"，孙九就会知道他是造消息的人，不是卖消息的人。
如果他说"来源是别人"，孙九就会追问那个人是谁。
他没有第三种选择。
他看着孙九。
"来源是我自己。"他说。
孙九看着他，眼睛没动。
"你自己？"
"对。"顾衡说，"这条消息，是我自己设计的。"
孙九沉默了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说："顾先生，你是卖消息的人。你卖的消息，以前都是从各种地方来的。现在你告诉我，这条消息是你自己设计的？"
"对。"
孙九看着他。
"你为什么要设计一条假消息？"
顾衡想了一下。
"因为真的消息查不到了。"他说，"洛口仓的事，你知道。信息被人操控了。我查不到真的消息，只能自己造。"
孙九沉默了。
他站起来。
"顾先生。"他说，"你造了一条假消息，卖给我，我卖给洛阳方面。洛阳方面调兵去偃师，偃师什么事都没有。现在洛阳方面在追查——谁给了假消息。"
他看着顾衡。
"追查到我。我给你三天时间。三天之后，你要给我一条真的消息。不是你自己造的，是真的。"
他转身走了。
晚上。
顾衡坐在酒肆角落，没动。
陈渊坐在他对面，一直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，陈渊说："他要你交一条真的消息。你有吗？"
顾衡摇头。"没有。"
陈渊看着他。
"以前你卖消息，是真是假，不用你负责。现在你造消息，是真是假，你得负责。"
他顿了顿。
"你造的那条消息，半真半假。洛阳方面调兵去偃师，偃师什么事都没有。你觉得，你赢了还是输了？"
顾衡没回答。
他站起来，出了酒肆。
码头上很安静。运河上的船都停了，只有几盏灯在水面上晃。
三天之内，交一条真的消息。
他没有真的消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