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周七
第二天，上午。
顾衡去码头的时候，老何不在老地方。
他在码头上找了一圈，没找到。正要走，看见老何从一条巷子里出来，身后跟着一个人。
那人三十多岁，穿一身灰布袍，看着不像码头上的人。他走路不快，像是在散步，但眼睛一直在看——看码头，看船，看人。
老何看见顾衡，走过来。
"顾老弟。"他说，声音压得很低，"有人找你。"
顾衡看着那个人。
那人走过来，笑了笑。
"顾先生。"他说，"久仰。"
顾衡没动。
"你是谁？"
"我叫周七。"那人说，"从洛阳来。"
他看着顾衡，笑容没变。
"在洛阳就听说，汴州有个掮客，消息很准。昨天到了汴州，又听说了一件有意思的事。"
顾衡听着。
"什么事？"
周七说："码头上有人说偃师的事。说得有鼻子有眼，像是亲眼见过的。但我问了一圈，没人知道消息是从哪来的。"
他看着顾衡。
"我就想，这条消息，是不是顾先生放的。"
顾衡没回答。
周七笑了笑。
"顾先生不用紧张。"他说，"我也是做这行的。消息从哪来，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消息有没有用。"
"你做这行多久了？"
"比顾先生早几年。"周七说，"在洛阳做了五六年，消息卖过不少人。"
"那你来汴州干什么？"
周七说："洛阳那边最近不太平。瓦岗军的人到处都是，消息不好做了。我想来汴州看看，有没有别的机会。"
他看着顾衡。
"到了汴州，听说了顾先生的事，就想来见一见。"
顾衡没说话。
周七继续说："顾先生放的那条消息，我听到了。放得好。半真半假，让人分不清。但有一件事，顾先生可能没想到。"
"什么事？"
周七说："消息放出去了，但怎么传到洛阳去？汴州到洛阳，三百多里。码头上的人说来说去，说的都是汴州的事。要让洛阳的人听到，得有人专门带过去。"
他看着顾衡。
"我有这个路子。"
顾衡明白了。
"你想合作。"
周七点头。"你造消息，我帮你传到洛阳去。咱们分账。"
顾衡看着他。
"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？"
周七说："因为你自己传不过去。你在汴州有路子，但洛阳没有。我有。"
他顿了顿。
"而且，你这条消息，如果只在汴州转，作用有限。传到洛阳去，才能真正起效。"
顾衡沉默了。
他想，这个人说得对。
他放的消息，目前只在汴州码头上传。要让洛阳方面真正听到，得有人带过去。他自己没有洛阳的路子。
但这个人来得太巧了。
昨天才放的消息，今天就有人从洛阳来，找他合作。
要么真是同行闻到了钱味，要么是别人安排的。
他想起沈策说的那句话："你是一个有价值的人。"
没有证据。但也没有巧合。
他看着周七。
"我考虑一下。"
周七点头。"不急。我在汴州待几天。顾先生想好了，来码头找我就行。"
他转身走了。
老何走过来。
"顾老弟。"他说，"这个人，我不认识。"
"我也不认识。"顾衡说。
"他来路不明。"老何说，"你小心。"
顾衡点头。
他看着周七的背影，想了一件事——
这个人说话的方式，不像普通的贩夫走卒。他用词精准，逻辑清晰，而且对信息传播的理解，比码头上任何人都深。
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同行。